青白石削山造地：无法回避的环保困局

　　城关区青白石削山造地工地。本报首席记者裴强摄

　　从去年10月26日开始，沉寂千年的青白石地区展开了轰轰烈烈的削山造地运动，数百座山头要被推平，打造出一块面积堪比老城区的兰州新城。然而，这一浩大的工程，却因为扬尘严重，于今年4月24日被兰州市委市政府叫停。

　　对于地形狭长、发展空间极为有限的兰州来说，向城区周边的荒山要地，成为城市发展的必然选择，而削山造地过程中产生的诸多环境问题，却再一次考验着这座污染严重的高原城市。如何破解削山造地的速度与环境保护之间的矛盾，是兰州市亟待解决的问题……

　　A “大概4月中旬就停了，去项目部一问，说是四五天之内就能开工，但到现在没有复工的迹象。”

　　“我们把两年半的工期缩短至6个月，赶在明年春天沙尘天气到来之前，将这25平方公里推成一马平川。”

　　2012年10月26日，城关区青白石大浪沟连绵不绝的山峰上，成百上千的大型机械轰鸣不止，一场声势浩大的削山造地工程就此展开。这一工程的缔造者，太平洋建设集团前董事会主席严介和站在这片土地上，说出了这段豪言壮语。

　　然而，兰州市委市政府决定，自今年4月24日起，包括太平洋建设集团和碧桂园在青白石平山造地工程在内的城区周边削山造地项目一律停工整顿。而这一日期，距离严介和所说的6个月工期，仅有2天之差。

　　被叫停的原因，是削山造地过程中产生的扬尘污染。4月24日，兰州市委市政府下发加强城市扬尘污染管理的通知，其中一项内容就是要求各类低丘缓坡沟壑等未利用地开发利用试点项目自通知下发之日起暂停工程施工，由兰州市国土局督促城区周边所有削山造地项目一律停工整顿，并负责制定落实削山造地规划、各项防尘抑尘措施及操作规程，按相关规定和要求报批手续，逐家落实各项防尘降尘措施。各县区政府在制定本辖区削山造地工程扬尘控制组织实施的基础上，派专人对削山造地工程实施24小时驻场监察，督促施工方严格落实各项抑尘防尘措施落实。削山造地工地在整改后经国土、城管执法、环保等部门审核验收，并经市政府批准后方可开工。

　　5月3日，记者来到青白石石沟附近的碧桂园兰州新城项目工地时，这里的削山造地工程几乎处于全线停工状态。

　　离开石沟，沿盐什公路一路向北，穿过兰渝铁路大桥，在大浪沟区域荒芜的群山顶上，太平洋建设集团的削山造地现场也是一片死寂，成百上千的机械静静地在阳光下停放着。

　　山下的一处工人宿舍内，数名工人窝在床上，或打牌消遣，或是对着手机玩游戏。一名在宿舍外洗衣的工人告诉记者，他所在的工地已经停工半个多月。“大概4月中旬就停了，去项目部一问，说是四五天之内就能开工，但到现在没有复工的迹象。”

　　B “我们在兰州周边进行扬尘监测时发现，削山造地带来的扬尘很严重。”

　　在被市委市政府叫停之前，由于扬尘防护措施不到位，青白石地区削山造地的施工单位和管理单位4月7日就曾被兰州市纪委、市委组织部和市大气污染综合治理指挥部办公室进行约谈。

　　事实上，这一兰州史上规模最大的削山造地工程，在开工伊始就多受质疑。早先有媒体报道，太平洋建设集团的削山造地工程，环评与地质灾害评估尚未完成工程就已开工，对此，兰州市国土资源局副局长李长江解释称：“试点的政策就是允许先行先试！”太平洋集团首席顾问严介和也曾表示，兰州新城建成后，由于地面硬化和绿化措施，将改善兰州北部的生态环境，减少风沙进城。

　　李长江所说的“政策”，就是指《国土资源部关于甘肃省低丘缓坡荒滩等未利用地开发利用试点工作指导意见》，但在另一份《国土资源部关于甘肃省低丘缓坡荒滩等未利用地开发利用试点工作方案的复函》上，国土部明确要求“试点项目所在市、县要在做好环境影响评价、水土流失和地质灾害评估等工作的前提下，依据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和经省人民政府批准的低丘缓坡荒滩等未利用地开发利用试点专项规划，组织编制试点项目实施方案”。

　　而在环保专家看来，青白石地区的荒山虽是黄土构成，但已经自然形成了一层坚硬的地表结皮，因此，山上的黄土并不会轻易造成扬尘。“而削山造地工程恰好将这层自然硬化的表皮揭开，疏松的黄土由此裸露，反而在施工期间容易造成扬尘污染。”

　　但一些专家认为，施工的扬尘可以用浇水来抑制，真正让人担心的是地质灾害，“现在的九州开发区就是通过削山造地建成的，但近几年这一地区发生过多次山体滑坡，2009年发生的一次滑坡，导致山下一栋住宅楼有两个单元、30多户住宅被埋，造成7人死亡。”

　　那么，城区周边浩大的削山造地工程究竟对兰州空气质量的影响有多大？

　　记者就此到兰州市环保局采访时，该局大气污染防治处处长武卫红说，青白石地区的削山造地工程对兰州空气质量的影响“肯定是有”，但目前还没有具体的统计数据，“我们在兰州周边进行扬尘监测时发现，削山造地带来的扬尘很严重。”

　　而兰州市国土局一位负责人则告诉记者，目前，城区周边的削山造地工程都还在整改之中，整改完成后市上将组织国土、环保、城管执法等部门进行验收，但具体时间要由市委市政府决定。该负责人表示，“市上对削山造地工程的总体态度是‘多做少说’，因此具体情况目前并不方便透露。”

　　C “可以说施工方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过往，兰州市有过多次削山造地的尝试，而去年冬天开始，兰州市又展开了几乎是全国最大规模的‘愚公移山’行动。”一位熟知青白石地区削山造地工程的城市规划专家告诉记者，南北皆山，一河中流，狭长的自然地貌，让兰州市在发展过程中饱受地形制约之苦。随着城市的发展，向周边荒山要地成为兰州市的必然选择，如今兰州城区周边规模浩大的削山造地工程，就是在这一背景下展开的。

　　这位专家告诉记者，针对兰州土地紧缺的现状，此前他曾多次与中规院相关专家探讨过在城区周边削山造地的设想，“以前担心的是削山造地工程难以得到发改委、国土部的批准，但这次削山造地是得到国土部的大力支持的，反而是我们自己这边出了问题。”

　　兰州市城乡规划设计研究院一位专家也表示，对地形狭长、城区用地极为紧张的兰州来说，在城区周边的荒山进行削山造地，是完全可行、意义重大的尝试，但在具体的施工过程中，一定做好各项环保措施。“从施工开始到现在由于扬尘严重而被叫停，可以说施工方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兰州大学大气科学学院教授张武也表示，青白石地区的削山造地工程的施工期，恰值兰州最干旱的季节，“开春之后兰州一直没有降雨，这也是造成扬尘的重要因素。”张武告诉记者，今年4月份他在兰州周边地区考察后发现，在兰州沙尘污染严重的那段时间，周边地区的扬尘并不明显，“我们是自己在污染自己。”

　　而一位不愿具名的环保专家告诉记者，早些年与相关专家探讨兰州周边的削山造地时，他和同行们普遍认为这一做法并非不可行，但应该制定严谨、科学的规划，“等各项环保、施工措施都到位后，一块一块地来，不要片面地追求速度。”

　　针对目前城区周边削山造地工程扬尘严重和停工整改的现状，上述兰州城乡规划设计研究院专家认为，造成这种现状的根源，是相关职能部门的监管不严。“在目前的现状之下，向城区周边荒山要地是未来的趋势，但决不能因为发展而忽视环保，削山造地必须严格遵守环保规定，市上叫停削山造地是值得肯定的。”在他看来，通过湿法作业进行削山造地是完全可行的，“水不是问题，每个工地必须要接管道引水，每一车土方必须拌湿才能运出。”该专家表示，陕西延安等地也在进行大规模的平山造地工程，但施工过程中很注意环保，兰州市应该借鉴外地的经验。

　　本报记者师向东实习生訾文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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